因爱而改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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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爱而改变

2008-05-28 阅读（）收藏本文

　　怎样才能改变我们生活的世界？钱不行，政治不行。但爱可以。
　　
　　世界因爱而改变
　　
　　上上签/文
　　
　　1、
　　他们在大学运动会的青青草坪上相遇。她是政治系新生，而他则即将从经济系毕业。他们谈论着未来，各自都以为自己所学才是经世致用的唯一道路。他说经济决定政治，语气有种年长加大男人气的决断和霸道。但她没有被唬到，她说只有政治才能制定世界的游戏规则。秋天的阳光很亮，她插着腰鼓着腮帮子的样子在运动进行曲的背景下明媚动人。
　　如果可以，我们希望人生永远留在某一天：青春有着如诗的框架，内容却尽在讨论一些形而上的问题。冰冷的政治和空泛的经济，在这个秋天开始柔软而具体了起来。他们不断地在构想未来，如同搭建积木的游戏，一遍遍地搭，推倒再重来。未来的轮廓越来越近。近到他触手可及，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对她说：“我要去改变这个世界了。”她无限向往，祝他好运。他说：“我要赚很多很多钱，使自己强大，从而获得力量来改变这个世界。”
　　虽然她一直坚持政治的力量，可在他离开的那一刻，她什么都没说。因为，喉咙胀得疼疼的，一用力说话，恐怕泪水就会渗出来。他说：“我的电话还没确定，我们EMAIL联系吧。”
　　
　　2、
　　他走以后，她把头埋进书卷。中国的经济起步腾飞，她很怕她晚了三年，就根本跟不上他的步伐了。想要改变你所生活的世界，经济或政治只是方法。可时间长短却是一个很大的因素。她想她一定要努力学习，把自己修炼得强大，一毕业就能抢回三年的时间。
　　每晚，在从自修室回宿舍的那段林荫小道上，她都会让自己的脑子放松一下，想念他。
　　当我们心中有对方的时候，心事便会用第二人称来述说。她常常想着：“你好吗？工作顺利么？你有开始赚比较多比较多的钱，强大了起来么？世界有没有开始意识到，一个将要改变它的人已经出手了呢？”
　　幻想着世界像一个外强中干的怪兽，被他吓到颤栗发抖的模样，她的嘴边浮起了浅笑。
　　那些心事在她心里酝酿了很久，她终于写了一封EMAIL，寄给他。
　　
　　3、
　　他是在深圳的一家网吧里看到她的这封信的。他开邮箱并不是为了收她的信，而是因为一个很难堪的理由：借钱。
　　毕业半年了，他当然没有赚到很多很多钱。贴着照片的简历被践踏在招聘会的地板上，尊严在人山人海中被排挤到角落。终于有了一份工作，是电脑配件公司的销售。为了适应常常加班的工作节奏，他必须在公司附近租一间房；做销售白衬衫黑西装的，他需要一笔置装费；手机刚刚掉了，需要换个新的；快过年了，不想家人担心自己漂泊无靠，回家要买车票送红包……
　　他只好开邮箱，找到老同学的联系方式，问大家周转一些钱。他是那么努力而有才能的一个人，借钱只是暂时的过度，绝不会是困窘的开始。
　　他点开了她的信，看到她写的那句：“你有开始赚到比较多比较多的钱么……”他笑了，身体颤动，一团烟灰从指间夹着的烟上掉下，烟头的星火在灯光昏暗的网吧里幽幽暗暗。
　　
　　4、
　　她等了很久，都没有等到他的回信。她终于相信了庄子那句“相忘于江湖”的话。
　　她把青春所有的精力和热情都用在了读书和社会实践上。大四的时候，她考取了公务员，去民政部门工作。她很想告诉他自己的近况，可是她想，他一定在自己的跑道上肆意驰骋，忘记了自己吧？
　　勤奋工作的生活闲暇，她需要应酬母亲以及三姑六婆。她们为自己找来各色男子相亲，房子车子薪水福利家境，这些世俗的标签贴满相亲对象满头满脸，像一个异形怪物坐在自己面前。她用调羹搅着杯中咖啡时，卷着泡沫的旋涡把她吸进另一个时空，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他来，在慷慨说着自己要改变世界的时候，眉目生动，一点都不因岁月久隔而模糊。
　　
　　5、
　　几年后，他终于赚到了自己第一桶金，十万块。这钱并不干净，靠出卖公司的商业机密而获得的报酬。他太需要一笔钱来启动自己构想已久的这个项目了。
　　他开始有了自己的公司，开始有人叫他老板。他借钱生钱，代步工具从凯越升级到奥迪。晚上在夜总会醉笑陪客，为那七数字的定单，他得叫客户的二奶做干妈。他的胃常常痉挛，饮食不正常加上饮酒过度，过早透支了他的健康。
　　开始频频有欢场女子向他投怀送抱，他总是在半夜离开她们的家。他觉得和她们中的任何一人在一起过一夜都太漫长。凌晨的时候，车驶在黑漆漆的夜色中，电台里播放着罗大佑的《青春之歌》。他想起了她，寂寞和空虚不可抑制地袭来。他想联系上她，找她说说话，可他把脑袋都拍疼了，仍是想不起自己的邮箱。
　　
　　6、
　　他在夜总会应酬的时候，她在办公室里写报告。她凭着天赋和努力，刚刚升了科长，底下管着几个吃饭不干事的人，一个比一个凶，一个比一个来头大。很多时候，她都懒得去解释什么，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把事情做掉。
　　她的工作内容主要是发放结婚离婚证。终日看着成双成对的人来人往，结了又离，离了又结。这难道就是婚姻的轨迹、爱情的夙命？
　　手下有人从印刷厂拿回扣，但她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因为那人是局长的亲戚。可装作无视也没用。在一次派系斗争中，她成为牺牲品，被调去慈善会工作。遇见再不齿的商人，她都要迎一个笑脸上去说着“先富阶层回报社会”的口号。鬼才理她。
　　她打了份报告，要求去支贫助教。这正中领导下怀。她在家收拾行李，无意中翻到了大学时的日记本，她心里劝着自己别看别看，但就是忍不住地翻开，看几行就潸然泪下。她曾经，那么意气风发地以为，未来是自己的，世界有自己的一份。而跌跌撞撞地走到现在，满身瘀青，好生怅然。
　　她从新闻里看到他，已是本城成功的青年企业家。她想他一定过得很好，实现了青春所想。
　　
　　7、
　　她遇见他，已是分开十年后。在一个慈善晚宴上，大厅金碧辉煌，投影仪里播放着贫困山区的影象。他问她：“政治，搞得怎样了？”她苦笑，摇头说：“不如你好。”他看了一眼她胸前的工作牌：“怎么不来找我？找个时间一起吃饭？”她低着头：“我换部门了。可能要去青海一段时间，回来再说吧。”他点了点头，他说：“我等你。”她的心被他的话撞疼了，眼圈红了，心里有排山倒海的话，却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。表达心情的急切和对他生活的关心，已经被漫长的岁月稀释得很淡很淡。
　　她走了，离开了这个种下希望的城市。理想在发芽之后被残酷现实生生连根拔起，她倦了。
　　
　　8、
　　她走之后，他开始很想很想她。是的，他后来赚了很多钱。有了自己的财务总监人事总监市场总监，当初那些伤过他自尊的人，如今落魄了，他从他们身上一一踩过。他被评为杰出青年，因为他的公司解决了多少就业，交纳了多少税……但他知道，这个世界并没有因他而发生一些改变。他甚至开始置疑起，自己一直想要改变的世界，究竟是具体到怎样的一个目标。如果那只是一句空话，可为什么当初和她在一起说的时候，是那么的投契，明明，彼此心中都是意会的。
　　他进办公室的时候，路过公司大排的格子间，几位年轻的员工在开玩笑，其中一人说：“想知道答案的话，就去找她啊！”他仿如当头棒喝。
　　他叫秘书订了机票，去西宁。
　　
　　9、
　　她在西宁支贫助教。听起来很有意义的事，往往做得让人绝望。捐助的款项迟迟无法到位，教师工资拖欠数月，电脑教室工程过半因资金不到位而停建……
　　她在和工程队谈判的时候拍桌子，被一颗钉子刺伤了手心。她去医务室包扎，手心缠着白色绷带，出来的时候，遇见了他。
　　“你……怎么会来这里的？”她明知故问。看着他，眼泪海水似的涌了出来。隐忍多年的坚强突然倾城崩塌。
　　他牵起她的手，像当年在学校的湖边那般说着大到不着边的话：“政治是我的小女儿，照顾她是应该的事。”她笑，这是高尔基的话。她当年对他说：“男人该像高尔基，既豪放又温柔。”他将从前记得那么牢，一粒沙都不曾穿过时间的沙漏。
　　他说：“我们离开这吧。很多事情，我们是改变不了的。”
　　
　　7、
　　他们后来结婚了，收养了两个孤儿。她辞了职，带着两个小孩，在天台上种一些花，灶火长年不熄地熬着补养的汤。她会提着褒去他的公司看他，一路笑着，表情漾着幸福。
　　他们终于明白，改变这个世界的意义在于人类的幸福感。而这种改变，政治无能为力，钱也无济于事。但爱可以。只有爱可以。本文摘自《爱情故事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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