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减少他的疼痛。希望能把他所有的疼痛都吸附到我的身上。我不停的告诉他:“臭臭,妈妈在这里呢。不怕,妈妈在呢。妈妈抱着你呢。”然后让他在我的泪水和歌声中昏睡。
我心碎啊,碎成了一片片,又被碾成粉末。每当这时,我总是痛苦的问自己:我们的决定对不对啊?我要救我的孩子啊。哪怕给他我的眼睛和生命啊。我问苍天:为什么!为什么要让我的孩子忍受这样的折磨呢?我心悲痛啊,做妈妈却无力帮助孩子。我抱着我的儿子,抱着这个柔软的小生命,我的心在滴血啊!我很害怕,我怕自己总有一天会承受不了,我怕随着他一天天的长大,他向我诉说他的感觉,我真的怕啊,我教会他很多的故事和诗歌,但我从不教他‘疼’不教他‘痛’ 和有关的字词,所以,他临走的时候仍只会告诉我:“妈妈,我难受。”我知道,只有我知道这个难受的意思。那个难受里包含了多少不能忍受的折磨!我的臭臭毕竟才一岁多啊!(原谅我吧原谅我这个自私的妈妈吧,我的儿子)
我尽力了。那时的我,每天都生活在心灵的炼狱里。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孩子疼的在我怀里翻滚,却束手无策。而我的臭臭,我的坚强的孩子。忍受着多大的疼痛啊!如今,孩子那痛苦的呻吟声仍回响在我的耳边。如炼狱里的烈火般的狠狠的焚烧着我的心!让我今生今世永不得安宁!还记得很久以前,有一则新闻:一个母亲在自己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把孩子推到了车轮下,而后自杀。新闻播出后是一片谴责那个母亲的声音。而我,可以深深体会到那个母亲的绝望和痛,因为她已准备了死亡,她不能忍受自己的孩子孤单的生活在这个世上。
孩子的眼睛一天天的变化,变灰,变红,再变灰……我恐惧的看着它在不停的变化。我不止一次的想象要杀死臭臭。好结束病痛对他的折磨。我想象着给他打空气针,吃安眠药,放煤气,捂死他,或一家人干脆跳下楼。我每天骑着摩托车带着臭臭穿梭在车流不息的公路上,不止一次的想:要是有哪位好心的司机一下子把我们都撞死该多好啊。很多次我都不得不停下车来稳定一下自己想撞车的情绪。是的,我承认我是脆弱的。我无法忍受他的痛苦和我的绝望。
六
我的孩子活了958天,两年七个月十五天。我的臭臭活着的时候,他出奇的乖巧,出奇的聪明,他和同龄的孩子一样的可爱,不,甚至更机灵。他会用不同的语气来喊妈妈,来喊我的名字,他很会表达他的需要和感情,他会看眼色,会哄人。他很独特,很抢眼。不只是因为他留着童子头,也不是他有一根长长的小辫子。而是他很活泼很有礼貌。他见到谁都称呼。他喜欢小汽车,我给他买了近百辆大小不同的小汽车。每天他都不停的摆弄他的车。是的,我溺爱他。我倾其所有来满足他的欲望。看着他在不疼痛的时间认真的玩,对我是一种享受和幸福。
下班的时候,我就用摩托车带着他去郊外玩,让他认识什么是牛、羊、兔子、狗、花、鸭子……我希望在他有限的生命里尽量让他感到快乐。虽然他常常半路告诉我:“妈妈,我的眼睛难受。”而我只能轻轻的替他揉揉眼睛,然后告诉他:“臭臭,没事了,妈妈在,你抱着妈妈就不难受了。”我会把他紧紧的抱在我的怀里,轻轻的吻他。来分享他的痛。我常给他讲故事。讲格林童话,安徒生童话,讲365夜,我给他订《娃娃画报》,我们的游戏就是一起把故事讲下去。我讲上句,他讲下句。我先讲:“从前啊。”他就接着:“有一个漂亮的小姑娘。”我问:“她叫什么?”“她叫小红帽”……我还问他:“臭臭,妈妈漂亮吗?”他也总是回答:“妈妈漂亮。”我就告诉他:“那你就说妈妈闭月羞花,沉鱼落雁。”他也总是在我和爱人的笑声中一边玩着小汽车,一边随口重复着。虽然他根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。
那是一段多么快乐的时光。他喜欢火车,每次他看到火车开来的时候,他就喊爷爷教他的话:“火车,火车,快快跑,快把臭臭的病带走!”而他清脆天真的声音总是淹没在隆隆的火车声中。(我的泪也总是默默的滑落)他每天都喝一瓶牛奶,喝完后就用手摸着我的肌肤入睡。我伸着我的左手臂紧紧的搂住他。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奶香的味道,听着他均匀的呼吸。我用手抚摩他的身体,小小的柔软的身体。和他细细的小辫子。这是我是儿子啊。(现在,我常常在梦中惊醒的时候,我的手臂依然伸的直直的,一如臭臭还睡在我的身边)
臭臭很喜欢听歌,最最喜欢屠洪刚的《霸王别姬》――我站在猎猎风中,恨不能荡尽绵绵心痛,望苍天,四方云涌,剑在手,问天下谁是英雄……才两岁的臭臭会用稚嫩的声音从头唱到尾,一边还挥舞着手中的勺子。做出拔剑的样子。《霸王别姬》,多“可爱”的歌啊,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那首歌。是否是老天在向我预示着什么。当屠洪刚出第二首歌《中国功夫》时,我的臭臭已在弥留之际了,他已虚弱的起不来床了。但他一听到窗外传来的歌声。他仍抬起他干瘦皮包骨头的小脚,告诉我:“妈妈看!”他示意他在练武,在练中国功夫呢。在那一年里,我总是不厌其烦的告诉臭臭:“臭臭,你知道吗?妈妈很爱很爱很爱很爱很爱很爱很爱你!”
在他病的日子里,我用了很多偏方给他治病。我带他找过气功大师,发过功,给他喝过他自己的尿液,给他吃蛤蟆的眼睛,去寺庙许愿等等,(我知道我很愚昧)但是一切都没有用。臭臭仍然做了手术。因为他的眼睛里的东西已长大了。真的突出来了,他合不上眼睛。每次我帮他合眼睛的时候,看到他应该是眼球的地方已被一块灰色的东西代替的时候,我都在颤抖。我真的快崩溃了,我抓着爱人的手,狠狠的抓着,不能说话,但我眼里的疯狂爱人明白。我知道,我要再这样下去,我会疯的。
臭臭被推进了手术室,他小小的身体躺在大大的床上,那么单薄可怜。我望着手术室的门。我的生命似乎被抽干了。我真的是疯了,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祈祷词吗?但我当时就是那样想的,我知道,臭臭的眼睛将被挖掉。他那个眼睛的地方将是一个黑黑的窟窿。我害怕,我不知道我该怎样面对他的痛苦。他即使做了手术也是要死的,不如在麻醉中安静的没有痛苦的死去。我颤抖着。牙齿不停的打颤,身体不停的抖,止不住的抖。我的爱人拉着我的手,我们坐在手术室外的台阶上,远离人群。紧紧的握着对方的手。那是我们唯一能抓住的地方……手术车推了出来。我却躺到了另一张床上。我很虚弱,从心里的虚弱。我支撑着起来。我必须起来,我是母亲。我看到了他安静的身体,小小的身体。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。我抱起他,他是那么的轻盈,我抱紧他,我怕他飞走。他是左眼蒙着一块大大的纱布。他的麻药还在起着作用。他很安静。那一刻我忽然有个幻觉:是不是他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?
臭臭疼啊,他疯狂的拉着他脸上的纱布。麻药劲已过去了。他挣扎着大叫:“妈妈,难受啊!妈妈啊!难受啊!”爱人用力的抓着他的手,一边喊我:“春儿,快点,帮我抓住他!不要让他把纱布拽掉!”我勉强站了起来,正在这时,臭臭挣扎着向着我伸出了手并喊出了我一生中最难忘的一句话:“妈妈啊!!!!!!那声音是那样凄凉无助!
我终于崩溃了。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晕倒了。当我醒来时,臭臭已被打了安定针,昏睡过去了。在医院的日子是没有记忆的日子,我现在仍然想不起来。不知道为什么。我现在只记得臭臭左眼睛上那一块白的刺眼的纱布,还有他在病房走廊里骑着他的小汽车的小小身影和他清脆的笑声。孩子永远是孩子。当他不痛的时候,他就欢笑,他还没有悲伤的概念。我曾尝试过闭上我的左眼,想看看臭臭能看到的世界。当我看到后我感到很悲哀。他常常用他那仅存的右眼信赖的看着我,那是一只清澈如泉水般的眼睛。眼睛里流露出的信任让我悲伤。
我是脆弱的。我从来就没敢看我孩子那做完手术的左眼。我怕,我真的很怕。每次带孩子去换药的时候,我总是不敢进去。我躲到了眼科走廊。但我还是能听到臭臭狂喊我:“妈妈!妈妈!”的声音。我躲到电梯里,随电梯上上下下,我用力捂住自己的耳朵,但臭臭的叫声仍能听到。那无奈的喊妈妈声飘荡在医院的每一个角落。挥之不去啊。是的,我逃不掉。永远也逃不掉。每次,我抱着换完药挣扎的没力气了的臭臭,抱起满面泪痕但仍在哽咽的臭臭,抱起向我扑过来让我保护的臭臭的时候。我的心不是用一个“痛”字就能描述的……我问苍天: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啊 !苍天无语。在他做完手术后。医生告诉我臭臭还能活半年。我真的以为他能活半年呢。但只有两个月,我的臭臭就走了。
七
臭臭要走了,我不知道。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他要离开我的征兆。就在前一天上午,当他听到窗外传来的屠洪刚唱的《中国功夫》那首歌时,还示意让我扶着他起来,然后抬起他瘦瘦的小脚告诉我:“妈妈,看!中国功夫。”就在前一天中午,他看见别人送来的小汽车时,还让我放到他的枕边,用手推着玩呢。就在前一天傍晚,他要看火车,我和爱人还把他抱到了火车站,他还虚弱的向火车轻轻的喊:“火车,火车快快跑,火车快把臭臭的病带走。”……
我把臭臭送到了医院。抱着即将离开我的孩子,我任泪水在我的脸上疯狂的流淌。“为什么,为什么你要离开我,我是你的妈妈,可我为什么却救不了你啊!” 是的。悲哀的不是孩子有病,是我救不了孩子,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我,却没有任何办法。在空空的病房里。我无奈的哭声在回荡。上苍有灵啊!如果泪水能唤回我的臭臭,我宁愿让我的泪流成海!如果用我的生命能救回我是孩子,我情愿死一万次!我的孩子,我的臭臭。只有他能听的到我的呼唤。臭臭走了。永远的走了。真的走了。真的永远的走了!我永远记得那一天:一九九七年十月九日。我的灵魂被永远的带走了。
但我仍感谢上苍,他走的时候没有像医生预言的那样。他的面貌没怎么变。虽然他的脸有些轻微的变形,但他临走的时候仍看的见我。他的右眼没有失明。他仍能准确的用他的小手紧紧的抓住我的手。他仍知道他的妈妈在他的身边。永远!我选择了给他火葬,老人告诉我,这样小就夭折的孩子最好埋在路边。我坚决的不同意,臭臭在世的时候已保受折磨,我不能容忍他小小的身体在冰冷的泥土中孤单的睡去。不能想象他的身体受虫蚁的侵害。我怕他冷,怕他寂寞。怕他醒来哭喊着找妈妈。我不要他在走后那些坏东西还继续侵蚀他的身体。我要他化成轻烟,随风散去。我要他干干净净的来,干干净净的走。
火葬的时候我没有去,我没敢去。我无法面对我死去的孩子。我怕自己控制不了自己。我的爱人和我的同事去送的臭臭。回来后,我望着我的爱人默默的流泪。我的爱人啊,我坚强的丈夫。在孩子有病的时候他没有哭过。但此刻,他在床上打着滚,用力抓着自己的胸膛,撕扯着衣服。放声大哭。他只是不停的告诉我:“春儿,我疼啊!我心疼啊!”我抱住他的头,他虚弱的像一个婴儿。他喃喃的告诉我:“我看到臭臭被烧的情景了,那一刻,我真的想跳进炉子里去。”
我抱着我的爱人,泪水不停的流。我只能告诉他:“你真傻,你怎么能去看呢?”爱人告诉我:“我把臭臭的奶瓶放到了他的身边,还有他的小考拉陪着他。我把他从冷柜里出来抱出来的时候,他那个样子就像在睡觉,我亲了亲他的脸。我总感觉他马上能睁开眼睛喊爸爸似的。”我的泪水滴在了爱人的脸上,我心疼啊,心疼这个坚强的男人。第一次流露出他的脆弱,他对孩子的爱同样是那样的深沉。他一直在支撑着我。在有些时候我可以逃,但他不能。我可以哭,但他不能。我可以去述说,他不能。他只能去面对,只能选择坚强。因为他是男人。
是的,在孩子病的时候。我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孩子身上。忽略了对爱人的关心。在以后的日子里他的同事告诉我:“他上班时总是在那里发呆,或者一个人转来转去,像疯了一样。”我的爱人啊,你不说,你什么也不说,你只是默默的独自承受这一切……晚上,我和爱人把臭臭所有的玩具,衣服和臭臭用过的东西,照片和我的日记。到十字路口全部烧掉了。我把有着《霸王别姬》和《中国功夫》的磁带和录相带给他带走了,还有他所有心爱的小汽车,和他喜欢的《娃娃画报》……
我悄悄的留下了臭臭的一缕胎毛和一张他百天的照片。在那张照片上我有一张幸福的笑脸。快乐的拥抱着我的孩子。这是我留下的与臭臭的唯一的联系,也是我做过母亲的唯
本文摘自《爱情故事》